第三十四章 啼月惊变-《逆龙焚天》
看到丘子桀发来的安全手势,沈凌当即示意众人跟上。林夕操控云雾阵悄然前移,将众人的身影与气息彻底遮蔽在淡白雾气中;洛希则收回外围的幽冥藤,只留几缕细藤探路,防止触动猿族布设的简易陷阱。夜色依旧浓稠如墨,星子稀疏,残月的银辉穿过古木枝叶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暗影,焚天众人踩着湿滑的苔藓,紧随丘子桀的脚步,悄然潜入墨风啼月猿的部落深处。
脚下的路径由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铺就,石板被岁月与兽蹄磨得光滑,缝隙间嵌着湿润的苔藓,沾着夜露泛着暗绿色的微光,踩上去难免打滑。两侧是用巨石与粗壮藤蔓搭建的简陋居所,居所外墙糊着一层混合了兽血与黄泥的粘稠涂层,风干后坚硬如石,上面刻画着粗糙的猿类图腾——有的是猿族捕猎异兽的场景,有的是朝拜月亮的姿态,图腾缝隙中嵌着拳头大小的萤石,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绿光,如同一双双警惕的眼睛。部落内划分出清晰的功能区:东侧是堆积着灵果与猎物骸骨的仓储区,成筐的赤焰果、紫叶莓堆在石屋中,甜腻的果香与兽骨腐烂的腥气混杂在一起,随风飘散,引得几只夜行的灵虫在周围盘旋;西侧是一片开阔的练兵场,地面被无数兽蹄踩得坚实如铁,散落着石斧、骨棒、石矛等武器,还有几道被石斧劈出的深沟,显然是日常操练的痕迹,场边立着几根粗木柱,柱上还绑着未啃食干净的异兽残肢;中央则是通往猿王巢穴的主路,路面铺着更宽大厚实的青石板,两侧每隔五丈便立着一根刻有月牙纹路的石柱,石柱顶端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,火焰安静地跳动,不产生丝毫烟尘,却将前行的道路照亮得一清二楚,魂火旁还挂着风干的兽头骨,增添了几分狰狞之气。
沿途的墨风啼月猿守卫比外围斥候懈怠了许多。几头体型壮硕的精英猿族靠在石柱旁,有的抱着石斧打盹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,浸湿了胸前的毛发;有的则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,分享着采摘的灵果,低沉的嘶吼声与咀嚼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清晰,偶尔有灵果的果核被扔在地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。它们额头上的月牙纹路泛着淡淡的微光,却无半分警惕之意,显然从未想过会有外敌潜入这片看似固若金汤的领地。
丘子桀指尖弹出几道淡金蛛丝,精准缠住靠近主路的两头守卫的脚踝,蛛丝上的噬灵毒微弱却有效,让它们瞬间陷入更深的沉睡,连鼾声都变得沉重。沈凌则顺势上前,用淬魂刀的刀背轻轻敲晕旁边打盹的守卫,动作轻得像一阵风。洛希的幽冥藤悄然蔓延,将被解决的守卫拖入旁边的居所阴影中,彻底隐匿踪迹。
众人一路有惊无险地摸到猿王巢穴前。这座巢穴依山而建,整体由巨大的白玉石砌成,玉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墙体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——既有猿类嬉闹、捕猎的图案,也有日月星辰的轨迹,图案缝隙中镶嵌着璀璨的五彩晶石,晶石折射着月光,在地面投下流动的七彩光斑。巢穴入口高约三丈,两侧立着两头丈高的石猿雕像,雕像双目圆睁,瞳孔由黑晶石镶嵌而成,手持粗壮的石矛,矛尖对准前方,气势威严逼人,雕像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,符文间流淌着淡淡的黑色雾气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巢穴周围的地面铺着光滑的白玉石,石缝中没有半根杂草,显然被精心打理过,靠近入口的位置,还摆放着几尊被驯服的异兽头骨,头骨眼眶中燃烧着与石柱同款的幽蓝魂火,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门禁。夜风吹过巢穴的缝隙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如同远古的低语,与远处传来的幼猿轻啼交织在一起,更显巢穴的神秘与威严。
沈凌示意众人停下,自己则贴着巢穴的白玉石墙壁,侧耳倾听内部的动静。墙壁的缝隙中,隐约传来奢靡的嬉闹声与浓烈的酒香——巢穴内的景象远比想象中糜烂。数头体态丰腴的雌性墨风啼月猿正围着猿王献媚,有的为它擦拭皮毛,有的将剥好的灵果喂到它嘴边,还有的捧着装满琥珀色酒液的石碗,小心翼翼地递到它面前。猿王则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石榻上,硕大的身躯占满了大半石榻,它一手搂着一头雌性猿族,一手抓着大块的异兽肉肆意啃咬,酒液顺着嘴角流淌,浸湿了胸前的墨色毛发。石榻周围散落着啃食干净的兽骨、空掉的石碗,还有不少珍贵的灵草被随意丢弃在地上,踩得狼藉不堪。偶尔有负责伺候的猿族动作稍慢,便会被猿王不耐烦地一脚踹开,发出痛苦的呜咽,却不敢有半分反抗。这般奢靡放纵的景象,也难怪外围守卫如此懈怠——连族群之王都沉溺于享乐,整个部落的戒备自然形同虚设。就在这时,夜空中的月光与星光突然变得璀璨起来,一道道银白与淡金的光柱穿透云层,如瀑布般倾泻而下,恰好笼罩在站在巢穴阴影边缘的依恋身上。
依恋浑身一僵,只觉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毛孔涌入体内,原本久久停滞不前的修为瓶颈,竟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。她周身的空间异气疯狂流转,星陨晶石在头顶悬浮,散发着与星光同源的微光。月光与星光仿佛带着远古的意志,顺着她的经脉涌入玄田,原本沉寂的玄田瞬间变得滚烫,异气如沸水般翻滚,冲击着渡劫境的门槛。
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,同伴的身影、猿族的鼾声、风声都悄然隐去,只有漫天星辉与她的神魂相互呼应。她的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光影之中,一段古老的故事如画卷般在她眼前徐徐展开——
那是戾天大陆尚未成型的鸿蒙年代,天地间灵气如狂涛般奔涌,撕裂云层,露出下方赤红的大地。火山喷发时的岩浆汇成洪流,吞噬着成片的原始丛林;巨齿獠牙的异兽在废墟中嘶吼争斗,鲜血染红了河流;人类修士则蜷缩在幽暗的山洞里,靠着残缺的功法艰难求生,随时可能沦为异兽的口粮。就在这生灵涂炭的绝境中,戾天大陆诞生了两位通天彻地的大能——袁天罡与李淳风。袁天罡身披星纹道袍,手持青铜八卦镜,眼神能穿透时空迷雾;李淳风则身着素色麻衣,腰间悬着一支龟甲毛笔,指尖流转着天道符文。二人皆能窥探天机运转,通晓过去未来,见此惨状,心中不忍,便寻了一处灵气汇聚的上古秘境,联手推演天道之理。他们以自身神魂为引,借上古秘境的先天灵脉为基,将未来十万年的兴衰荣辱、王朝更迭、异兽崛起、修士浩劫,一字一句地刻在了一幅以九天蚕丝织就的绢卷之上。
推演持续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,期间上古秘境异象频发:星象倒转,日月同辉,先天灵脉的灵气化作七彩霞光,环绕在二人周身。当推演至最后一页,即将触及“天道终局”之时,袁天罡突然面色剧变,猛地按住李淳风持笔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沉声道:“推演至此即可!再往下便是天道禁忌,强行窥探,不仅你我会遭天谴,整个戾天大陆都可能被天道反噬!”李淳风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他笔尖已触碰到绢卷,只差最后一笔便能补全所有天机。他望着绢卷上已成型的万千预言,咬牙道:“既然已窥得先机,何不补全终局,让后人有迹可循?”话音未落,他猛地挣脱袁天罡的手,笔尖落下的瞬间,天地骤然变色!狂风如刀,撕裂了上古秘境的屏障;漆黑的雷霆如巨龙般盘旋怒吼,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砸向二人;原本温顺的先天灵脉突然暴走,灵气化作利刃,刺向二人的神魂。袁天罡见状,当即祭出青铜八卦镜,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抵挡雷霆;李淳风则以龟甲毛笔划破指尖,以自身精血为墨,在绢卷上写下最后一个符文。二人合力抵挡天威,虽勉强保住性命,却也神魂重创,修为大跌,从通天大能沦为半残之躯。而那幅承载着十万年天机的绢卷,也在雷霆轰击下碎裂成无数碎片,如流星般散落戾天大陆的各个角落。后世修士中,仅有寥寥几位大能知晓这幅绢卷的存在,称其为《推背图》——取“袁天罡推李淳风之背,劝其止笔”之意,传说得到碎片者,便能窥探对应的未来片段;而若能集齐所有碎片,重现完整的《推背图》,便能逆天改命,掌控戾天大陆的乾坤走向。只是随着岁月流转,这几位大能相继陨落,相关记载也在历次大陆浩劫中损毁殆尽,《推背图》逐渐沦为无人知晓的上古秘闻。
那些与《推背图》碎片相关的辉煌与惨烈,都随着秘闻的遗忘被埋入了历史尘埃。西漠的远古沙狼部落,曾在祭坛下发现一块巴掌大的碎片,碎片中浮现出“三百年后,玄甲兽潮将席卷西漠”的预言。部落族长当即带领族人迁徙至东方的青岚山脉,避开了那场让西漠沦为焦土的浩劫,沙狼部落也因此繁衍壮大,成为东方的一方强族,只是他们始终不知晓指引自己避祸的,是上古秘宝的碎片。南域的散修柳无尘,偶然在一处古遗迹中得到碎片,从中窥见了“极北冰原藏有上古冰凰传承”的天机。他历经千辛万苦,穿越冰封万里的极北之地,果然得到冰凰传承,修为一跃突破至天道境,建立了南域第一宗门“冰凰阁”,庇佑一方修士,却也只将那碎片视作偶然得到的远古灵物,从未知晓其真正来历。东洲的“血煞宗”宗主血无涯,机缘巧合下得到一块碎片,见预言中“血煞宗将在百年后被正道覆灭”,便不惜以全宗弟子的精血为祭,施展禁术试图篡改天机。结果禁术刚成,便引来了天道雷霆,血煞宗所在的山峰被直接劈成齑粉,血无涯神魂俱灭,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,只留下一片被精血浸染的废墟。这场浩劫在当时引起不小震动,却无人将其与《推背图》关联——这上古秘闻,早已在戾天大陆彻底沉寂,唯有散落的碎片,仍在岁月中等待着与有缘人共鸣,而这份共鸣背后的天道之力,依旧令人敬畏,不容半分亵渎。
这段被历史尘封的上古秘闻在意识中缓缓落幕,那些模糊的故事碎片仿佛还在眼前流转,与依恋的神魂产生了奇妙的共鸣。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,这秘闻就像凭空烙印进她的意识里一般。就在共鸣抵达顶峰的瞬间,她的意识猛然从混沌光影中抽离,回归到自身躯体。几乎是同时,她清晰地感觉到,被星光与月光滋养得滚烫的玄田之内,一道古朴的卷轴虚影正随着神魂的震颤缓缓展开——卷轴的材质、上面晦涩的符文,竟与刚才秘闻中那幅九天蚕丝织就的绢卷一模一样,仿佛是这上古秘闻的核心,跨越万古岁月,找到了与它共鸣的宿主。卷轴展开的幅度不大,仅露出边缘的些许纹路,便缓缓合拢,三个苍劲有力的古字在卷轴顶端悄然浮现,带着淡淡的天道威压——《推背图》。紧接着,卷轴上散发出柔和的金光,顺着玄田流转全身,不仅彻底稳固了她刚突破的修为,还将多余的星光能量尽数收纳,最后金光收敛,卷轴虚影也随之隐入玄田深处,消失不见。
与此同时,她体内的异气彻底冲破瓶颈,渡劫境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开来!更让她心惊的是,玄田内《推背图》卷轴隐去的瞬间,一缕微弱却清晰的天机碎片涌入她的意识——那是与墨风啼月猿相关的预言片段,碎片中显露的猿王实力、部落核心战力,竟与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截然不同。依恋猛地回过神,眼中满是震惊与急切,朝着沈凌大声喊道:“沈凌,情报有误!”
她的声音尚未落下,猿王巢穴内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!依恋突破时扩散的渡劫境威压,瞬息穿透巢穴屏障,精准刺中沉溺享乐的墨风啼月猿王的感知。陌生的修士突破气息如针扎般惊醒了它,意识到外敌竟潜入领地,还在自己巢穴外完成突破,猿王瞬间暴怒——恐怖威压裹挟着狂怒席卷整个部落,巢穴顶端的晶石剧烈爆闪,墙体符文刹那间亮如白昼。
“吼——!”
墨风啼月猿王的吼声尚未停歇,部落各处便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猿啼声。原本懈怠的守卫瞬间惊醒,眼中闪过狂暴的红光,抓起石斧骨棒便朝着猿王巢穴的方向汇聚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“咚咚”的沉重声响;仓储区的石屋被撞开,无数猿族扛着武器冲出,赤焰果滚落一地,被践踏成红色的果肉汁液;练兵场的魂火被风吹得剧烈晃动,照亮了猿族们狰狞的面容,它们口中发出“嗬嗬”的咆哮,周身的异气翻涌,卷起地面的碎石;山壁上的洞穴中,幼猿的啼哭与成年猿族的怒吼交织,无数黑影顺着岩壁攀爬而下,如密密麻麻的蚂蚁般涌来。夜雾被猿族的气息搅动,变得混乱不堪,幽蓝的魂火、猿族眼中的红光、月光的银辉交织在一起,将整个部落映照得忽明忽暗,无数道黑影在夜色中涌动,如潮水般逼近,空气中的腥气与杀气越来越浓郁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沈凌脸色骤变,一把将依恋拉到身后,淬魂刀瞬间出鞘,冷声道:“戒备!计划有变,先突围!”
丘子桀早已将龙蛇弩上膛,青碧坍硫蛇影与影噬蛛虚影同时在他身后浮现,眼神冰冷地盯着逼近的猿潮;吾的紫火蜂翼骤然展开,赤炎拳套燃起熊熊火焰,做好了战斗准备;洛希的幽冥藤疯长,在众人身前织成一道坚固的藤墙;林夕则迅速布下云雾阵,试图再次遮蔽众人的踪迹。
夜色中的啼月谷,瞬间从静谧的沉睡中被惊醒,陷入一片混乱与狂暴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