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渡厄食肆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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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天,天还没亮透,陈九就推醒了另外三人。

    “分开走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刀子刮过粗石,“现在,立刻。”

    独臂的雷豹第一个弹起来,眼神凶得像狼:“陈兄弟,你去哪?我老雷这条命是你捡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废话。”陈九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碎银,分成三份塞过去,“往南,去码头,混进船工里。忘掉养鬼坊,忘掉见过我。对任何人提半个字,死的不止你们自己。”

    柳芸娘接过银子时手在抖,但眼神很定:“恩公……保重。”

    只有那个被叫做“小木头”的少年,死死盯着陈九的右手——那里缠着布条,渗出暗红的血渍。那是昨晚陈九用短刀割开自己手臂取血,补画辟邪符时留下的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陈九别过脸。

    三人消失在晨雾里。

    陈九没停留。他攥紧怀里发烫的木牌,朝着西南方向,一头扎进更深的山林。

    地契在引路。

    木牌越来越烫,像块烧红的炭。他翻过两座荒山,穿过一片坟头歪斜的乱葬岗,乌鸦在头顶呱噪,空气里腐烂的甜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午时,木牌的灼烫达到顶点。

    陈九停下脚步,抬头。

    前方,矮崖之下,背靠山壁,杵着一间屋子。

    与其说是食肆,不如说是棺材。

    木石结构早就朽烂了大半,墙皮剥落像长了癞疮。屋顶瓦片残缺,枯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。两扇破门用麻绳勉强绑在门框上,风一吹就嘎吱作响,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

    门楣上挂着块匾,油漆掉光了,只能依稀看出“食肆”二字的凹痕。

    屋前空地堆满落叶和动物骨骸。一根光秃旗杆立着,杆顶只剩半截烂布条,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。

    荒凉,死寂,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
    陈九走到门前,没急着推。

    他右眼的阴阳瞳悄无声息运转——视野里,整间屋子笼罩着一层极淡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金色微光,像层薄纱,把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有阵法。

    他深吸口气,推门。

    “嘎吱——”

    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。灰尘混合着霉味涌出来,但其中还夹着一丝奇异的药草香,闻着让人脑子一清。

    堂屋不大,四五张破桌歪歪斜斜,积灰厚得能写字。墙角蛛网密布,柜台裂着大缝。

    但陈九的目光,瞬间钉在了正堂后方——内室门楣上,挂着一面青铜八卦镜。

    镜面光洁如新,朱砂符咒鲜红刺眼。

    那笔触……和他怀里食鉴残页上的镇压符文,同出一源。

    他绕过柜台,走向内室。

    刚踏进厨房门槛,右眼猛地一痛!

    阴阳瞳自发催到极限——

    眼前景象骤变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厨房?分明是座微缩的法坛!

    青石灶台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,饕餮纹、云雷纹、无数陌生符号层层叠叠,勾连成一个覆盖整个灶台的庞大阵图。符文在阴阳瞳下缓缓明灭,像在呼吸。

    灶上那口黑沉沉的大铁锅,锅沿也环刻符文。墙上挂的刀具——菜刀、剔骨刀、雕花刀——刃口都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寒光,绝非凡铁。

    靠墙的架子上,瓶瓶罐罐蒙着灰,但里面装的草药、矿物粉、色泽诡异的液体……灵韵未散。

    水缸、案板、甚至墙角那堆柴,都透着被特殊处理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这里的一切,都是为了“处理”某种特定“食材”而存在的。

    陈九退出厨房,穿过侧门来到后院。

    后院更荒,杂草半人高。

    但他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院中央,并排三座坟。青石垒的坟围,墓碑立得端正,和外面乱葬岗的荒坟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看向第一块碑:

    先考孙公讳不言之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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