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乏味的夏天与角动量-《我的智商逐年递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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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00年的冬天走得很慢,像个赖着不走的老赖。

    直到2001年的第一场回南天把家里的墙壁熏得全是水珠,春天才算勉强挤进了这个南方小城。

    对于陈拙来说,这两年的日子过得像是一张被压扁的黑白照片,单调,乏味,但线条清晰。

    早晨五点半。

    闹钟还没响,生物钟已经先一步把他叫醒了。

    陈拙从床上坐起来,动作熟练地套上运动裤,裤脚有点短了,露出一截脚踝。

    这是好现象,说明骨头还在长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外面的天还是黑的,路灯昏黄,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腥气。

    没有那么多的内心戏,也没有什么看着城市苏醒的矫情感慨。

    对于陈拙而言,起床就是为了跑步,跑步就是为了维护这台名为身体的机器。

    洗脸,刷牙,喝一杯温开水。

    客厅里,陈建国已经在穿鞋了。

    老陈同志这两年也没闲着,陪跑陪出了一身腱子肉,连那点常年抽烟留下的咳嗽毛病都好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简短地招呼一声,推门下楼。

    父子俩跑在沿江路的人行道上。

    脚步声很有节奏。

    陈拙现在的呼吸很稳。

    刚开始那几个月,每跑一步肺里都像是有火在烧,嗓子眼里全是血腥气。

    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适应。

    五公里。

    这是个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的距离。

    陈拙一边跑,一边感受着小腿肌肉的收缩与舒张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乳酸在堆积,能感觉到心率在爬升,也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时的那点微痒。

    这一切都是物理反应。

    不需要用意志力去硬抗,只需要调整呼吸频率,让氧气的摄入量跟上消耗量。

    跑到终点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牛肉面摊。

    老板看见这爷俩,连问都不用问,直接下两大碗面,照例给陈拙那碗里多盖一勺红烧牛肉。

    陈拙坐下来,摘下眼镜,擦了擦上面的雾气。

    他现在九岁了。

    个子窜到了一米四二。

    在同龄人里不算高,但也不再是那个坐在第一排还要垫屁股的小豆丁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颊上终于挂住了一点肉,虽然看着还是文静,但那种文静底下,藏着一股子这年纪少有的韧劲。

    “吃。”

    陈建国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,在桌上齐了齐,递给儿子。

    陈拙接过筷子,埋头就吃。

    吃完饭,陈建国骑车送他去学校,然后再赶去厂里上班。

   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陈拙看着路边飞退的法国梧桐。

    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的。

    没什么波澜壮阔,也没什么生死时速。

    就是吃饭,睡觉,上学,看书。

    那本俄文版的《微积分学教程》已经被他翻烂了。

    是真的烂了。

    书脊断成了两截,前几页的目录掉光了,封面上全是手汗留下的印渍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把这书里的每一个字都看懂,那是语言学家的事。

    他只是像个贪婪的窃贼,撬开语言的外壳,把里面那些最有价值的公式、定理、推导逻辑,不求甚解的全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并不好受。

    就像是吃了一顿没有水的压缩饼干,干噎,发胀。

    脑子里装满了并没有实际应用场景的知识,看着路边的电线杆想算受力分析,看着洒水车想算流体力学,但手里既没有实验数据,也没有计算工具,只能干瞪眼。

    憋得慌。

    上午第二节,数学课。

    育红小学五年级(3)班的教室里,空气闷热得让人想睡觉。

    数学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,人很慈祥,就是讲课太慢。

    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,又画了一个方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要复习一下组合图形的面积……”

    她慢条斯理地说着,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点来点去。

    “求阴影部分的面积,我们可以用大正方形的面积,减去中间这个圆的面积……”

    陈拙坐在倒数第二排,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。

    他看着黑板。

    那道题很简单。

    哪怕不用笔,心算也就两秒钟的事。

    但老师已经讲了十五分钟了。

    她在反复强调Π要取3.14,在反复纠正有同学把半径当成了直径。

    台下的学生们有的在认真记笔记,有的在偷偷传纸条,还有的在发呆。

    张强坐在陈拙旁边,正在把一块橡皮切成无数个小块,玩得不亦乐乎。

    陈拙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把圆珠笔轻轻放在桌子上,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。

    真的很无聊。

    这就像是一个已经学会了跑的人,被强行按在地上,跟着一群刚学会爬的婴儿一起爬,还得假装爬得很开心,还要听教练喊口号:

    “一二一,爬整齐点!”

    这是一种折磨。

    他打开书包,摸了摸里面的那本《费曼物理讲义》。

    这是他唯一的解药。

    但这会儿要是拿出来看,肯定会被老师没收,然后又是请家长,又是写检查,麻烦。

    陈拙把手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开始在脑子里玩游戏。

    他盯着黑板上那个圆。

    如果不把它当成一个死板的几何图形,而是把它当成一个旋转的飞轮呢?

    陈拙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,焦距散开。

    他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虚拟的物理实验室,让那个圆转了起来,越来越快,直到飞出黑板,撞在天花板上。

    “陈拙?”

    一声呼唤把他拉回了现实。

    老师正站在讲台上,扶着老花镜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来回答一下,这个阴影部分的面积是多少?”

    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拙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根本没听刚才老师问的具体数值,但他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数据。

    “21.5。”

    陈拙报出了答案。

    老师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教案,点点头:“对,是21.5。坐下吧,上课要专心,别走神。”

    陈拙坐下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觉得得意,只觉得更累了。

    这种日子,到底还要过多久?

    还有一年半才小学毕业。

    五百多天。

    每天七节课,每节课四十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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